阿B晚上睡覺很乖的,到時到候爹媽陪他上牀,他自己輾轉反側一陣,就呼呼入睡,一覺到天明,醒來後就自己爬下牀,看見爹爹在打電腦,便跟他說聲Hi。
但這兩天不知何故,也許受了上學的驚嚇,半夜三更醒了過來。以往他日間玩得太瘋,也試過半夜驚醒,便不斷推搡爹爹,叫,起啊,起啊。爹爹睜開惺忪睡眼,他又咦咦咦的,故作驚訝。爹爹拍拍他,對他說:「再睡一會吧,還早呢。」他就很聽話的又再睡去。
今回他半夜驚醒,竟是不停哭鬧,有點異常。爹爹叫他再睡,他硬是不依,逕跑到廚房,要翻弄那些碗碗碟碟。爹爹不許,他更扯開嗓門大叫。爹爹只好開了電視給他,他看着看着,才安靜下來。可是仍不肯睡,東弄西弄的,直至天光大白。爹爹見他眼皮都垂下來了,便抱他回牀上,才又睡去了。
爹爹有個毛病,就是易醒難睡,被阿B折騰了兩夜,他已疲累萬分,然而白天想補睡一陣,偏是眼光光。熬了兩天,他變得精神萎靡,脾氣暴躁。今早他如常到大記買外賣。這大記最近增添了不少餐款,原是好事,但也改了外賣制度。從前外賣票券用人手操作,每人不管買多少套餐,票券都用同一個號碼。改制之後,有的仍用人手,有的卻用電腦。人手的,仍要將票券遞交櫃台發辦。電腦的,就不用遞票,只等叫號。相當混亂。
爹爹買了兩個餐,便有兩張票券。一張人手的,一張電腦的。人手的票號50,電腦的是048。那收銀的已算醒目,將兩張票劵釘到一起,並在048那張上用紅色筆寫上50。爹爹將這兩張一併遞交櫃台,照說叫50號時,該兩個餐都有了。
往日他遞了票後,出外轉個圈,買份報紙,回來就有外賣到手。但今番遇上個新仔,手忙腳亂的,一時她前面已排了長龍。爹爹等了許久仍未聽到叫號,愈來愈不耐煩,擔心阿B醒轉,見不到他,不知會怎樣?忽聽得那個新仔喊:四十八。呀,終於等到了。他連忙上前將那048,也將50的票券交給她。她望也不望,便遞給他兩個餐。他不放心,撿查一下,咦,怎麼有凍奶茶的,他分明叫了兩杯熱奶茶多奶的。這大記號稱為顧客做足一百分,只是他叫奶茶多奶,就常常辦不到。這也罷了,總不成熱的變成了冰的。
他叫新仔給他換過。她只顧低下頭給別的餐打包,全不理會他。他提高聲調再說一次。她才抬起頭,慢條斯理的說,等一等吧。他火了,破口罵她,換杯奶茶有多大手續,還要等甚麼。驚動了經理,連忙就換了。臨走時他拋下一句:「分明五十號,卻亂叫四十八,離哂譜。」
誰知旁邊一個阿叔說,我是四十八啊,我要凍奶茶的。他一看,阿叔手上拿着張手寫的票,果然是48,他那張電腦票是048(零四八),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他疊聲不好意思,將手上的餐交給阿叔,連隨叫新仔,喂,這熱奶茶不要了,將剛才的凍奶茶拿回來。新仔又不知所措。爹爹便對阿叔說,你老哥等一下吧。阿叔又是百般催逼,凍奶茶才施施然來了。
沒多久,爹爹聽見新仔喊:五十號。果然就是他的餐。他瞄瞄新仔襟上的名牌,只寫着「培訓員工」甚麼的,看看長相,原來頗年輕。初出道就遇上他這等刁難的人,讓她過早地感受到「世途險惡」、「搵食艱難」,從此成了她一大「童年陰影」,可真罪過罪過了。
(二00八.四.十五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