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爹亂罵人

阿B晚上睡覺很乖的,到時到候爹媽陪他上牀,他自己輾轉反側一陣,就呼呼入睡,一覺到天明,醒來後就自己爬下牀,看見爹爹在打電腦,便跟他說聲Hi。

但這兩天不知何故,也許受了上學的驚嚇,半夜三更醒了過來。以往他日間玩得太瘋,也試過半夜驚醒,便不斷推搡爹爹,叫,起啊,起啊。爹爹睜開惺忪睡眼,他又咦咦咦的,故作驚訝。爹爹拍拍他,對他說:「再睡一會吧,還早呢。」他就很聽話的又再睡去。

今回他半夜驚醒,竟是不停哭鬧,有點異常。爹爹叫他再睡,他硬是不依,逕跑到廚房,要翻弄那些碗碗碟碟。爹爹不許,他更扯開嗓門大叫。爹爹只好開了電視給他,他看着看着,才安靜下來。可是仍不肯睡,東弄西弄的,直至天光大白。爹爹見他眼皮都垂下來了,便抱他回牀上,才又睡去了。

爹爹有個毛病,就是易醒難睡,被阿B折騰了兩夜,他已疲累萬分,然而白天想補睡一陣,偏是眼光光。熬了兩天,他變得精神萎靡,脾氣暴躁。今早他如常到大記買外賣。這大記最近增添了不少餐款,原是好事,但也改了外賣制度。從前外賣票券用人手操作,每人不管買多少套餐,票券都用同一個號碼。改制之後,有的仍用人手,有的卻用電腦。人手的,仍要將票券遞交櫃台發辦。電腦的,就不用遞票,只等叫號。相當混亂。

爹爹買了兩個餐,便有兩張票券。一張人手的,一張電腦的。人手的票號50,電腦的是048。那收銀的已算醒目,將兩張票劵釘到一起,並在048那張上用紅色筆寫上50。爹爹將這兩張一併遞交櫃台,照說叫50號時,該兩個餐都有了。

往日他遞了票後,出外轉個圈,買份報紙,回來就有外賣到手。但今番遇上個新仔,手忙腳亂的,一時她前面已排了長龍。爹爹等了許久仍未聽到叫號,愈來愈不耐煩,擔心阿B醒轉,見不到他,不知會怎樣?忽聽得那個新仔喊:四十八。呀,終於等到了。他連忙上前將那048,也將50的票券交給她。她望也不望,便遞給他兩個餐。他不放心,撿查一下,咦,怎麼有凍奶茶的,他分明叫了兩杯熱奶茶多奶的。這大記號稱為顧客做足一百分,只是他叫奶茶多奶,就常常辦不到。這也罷了,總不成熱的變成了冰的。

他叫新仔給他換過。她只顧低下頭給別的餐打包,全不理會他。他提高聲調再說一次。她才抬起頭,慢條斯理的說,等一等吧。他火了,破口罵她,換杯奶茶有多大手續,還要等甚麼。驚動了經理,連忙就換了。臨走時他拋下一句:「分明五十號,卻亂叫四十八,離哂譜。」

誰知旁邊一個阿叔說,我是四十八啊,我要凍奶茶的。他一看,阿叔手上拿着張手寫的票,果然是48,他那張電腦票是048(零四八),差之毫釐,謬以千里。他疊聲不好意思,將手上的餐交給阿叔,連隨叫新仔,喂,這熱奶茶不要了,將剛才的凍奶茶拿回來。新仔又不知所措。爹爹便對阿叔說,你老哥等一下吧。阿叔又是百般催逼,凍奶茶才施施然來了。

沒多久,爹爹聽見新仔喊:五十號。果然就是他的餐。他瞄瞄新仔襟上的名牌,只寫着「培訓員工」甚麼的,看看長相,原來頗年輕。初出道就遇上他這等刁難的人,讓她過早地感受到「世途險惡」、「搵食艱難」,從此成了她一大「童年陰影」,可真罪過罪過了。

(二00八.四.十五)

阿B,努力啊!

阿B上幼兒班,首次沒有爹媽陪同,爹媽擔心他不習慣。誰知上課第一天他卻是不哭不鬧,讓爹媽大感意外,也大感欣慰。尤其是爹爹,昨晚擔心到睡不安穩,早上五時多就驚醒了,腦海裏不住設想他上學的種種困境;如今看見他的表現,才鬆一口氣,對媽咪說:「我終於Free了。」媽咪說:「阿B擺脫你的魔爪,他才開心呢。」問他:「阿B不再時常跟着你,沒有不捨得麼?」爹爹想了想,說:「這倒不會,他開心就可以了。」Missie對阿B也大加讚賞,不過略有保留:「通常第一天有新鮮感,表現會好些,但跟着幾天可能還會哭的。」

到了第二天,阿B被帶進課室時還沒有甚麼,可是爹媽出了去後,也許看見同學仔哭,也哭了起來。媽咪不忍心,衝進去安慰他好一會,才退出來。跟着他與同學仔排隊出來Playground,已沒有哭了,又是一排坐在石階上,聽Missie號令。今回他「醒目過頭」,Missie未說Go,他已偷步跑,被捉了回來。然而到真的Go時,他仍是不知所措,看來還要多多練習。

上了一小時課,Missie說,既然他情緒穩定,就讓他多上一小時吧。這第二個小時是Music Time,開正他戲路。爹媽不時偷看他,別人都規規矩矩坐着,獨是他不時跳出去Solo。Missie只好摟着他坐着,使他動彈不得,他才稍為安靜下來。放學時,Missie便告誡爹媽,回家多教他坐下來幹些活,如吃飯、寫字等,否則人家坐着,他卻跑了出去,很難適應羣體生活的。爹媽只唯唯諾諾。

次日,爹媽又高高興興帶他上學去。今回媽咪先行離去,由爹爹留下來陪他一陣。他回到課室仍是哭。爹爹好言相勸,他好像安靜下來,但每回爹爹意欲離去,他都扯着爹爹大哭不止。爹爹沒法,只好陪他一起排隊到Playground,待他Go了之後,爹爹才逃掉了。誰知不久又聽見他的哭聲。爹爹躲在一旁,瞧見他邊跑邊哭,四處尋自己。爹爹見他淚流滿面的,便摸出紙巾,打算悄悄交給Missie。誰知被他發現了,拔腳跑過來。Missie見狀,連忙一手抱住了他,他哭得更淒厲了。

可憐他才兩歲,就要遭受這分離之苦,是否太殘忍了些?爹爹想,不如帶他回去,由得他慢慢適應好了。爹爹正欲上前,已被Missie攔住,規勸說,不如迴避一下吧,你在這裏躲躲閃閃的,給他看見了,又不能來找你,會以為你們不要他,愈發哭鬧了。Missie說:「我知道這很難受,但請合作一下,過幾天便沒事的了。」

爹爹唯有黯然離去,不久又轉回來,只是沒有現身,藏身牆壁後面,細聽動靜。小孩的哭聲不斷飄過來,爹爹認得出正是阿B。爹爹本來帶了書本,此時哪有心情去看,只呆坐一角,哭聲一聲聲,他的胸口就一陣陣抽搐。好不容易熬了一小時,Missie帶阿B出來了,爹爹只見他哭得雙眼紅腫,還不住抽噎。爹爹問Missie:「一直在哭麼?」Missie苦笑了一下:「是啊。看來暫時還是讓他上一小時的課,以後才逐步延長吧。」

第二天爹媽帶他上學,今天已是開學第四天,他一來到課室門口,已打退堂鼓。媽咪最後強行將他抱了進去,然後帶他四圍看看,熟習一下環境。他起先仍是哭,漸漸才情緒平復下來。媽咪乘機放下他,走出課室,背後已響起他的哭聲。爹媽從門隙窺看,見Missie已抱起了他,他仍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哭着。

稍後到了Playground,他也無心玩樂,不時衝到大門口,幾回都被Missie捉回去。放學時仍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。Missie說:「剛才校長想安慰他,他看見熟人,以為會打救他,哭得更厲害,嚇得校長也不敢理他了。」不過她補充:「他今天其實已比昨天好些,雖仍哭個不停,但已肯玩一下,多給他些時間吧。」

爹爹的背包放在不遠處的椅子上,他本來抱着阿B的,聽完Missie交代,便先放下他,打算去拿回背包,才帶他回家。誰知他一下子不見了爹爹,又哭了起來,東張西望的,十分徬徨。旁邊一個好心的韓國媽咪指爹爹給他看,說:「Don’t worry, Daddy’s always around you.」他自然不理,大概也聽不懂,直至看見爹爹回來,才止了哭。So Poor Baby。

起初阿B上學順順當當,帶他上學是爹爹一大樂事。如今情況逆轉,他上學像是去受刑似的,帶他上學也就成了爹爹的苦差。第五天上學時,爹爹情商媽咪,說,不如由你帶他去,我隨後來接捧吧。爹爹已有點不敢面對現實。但兩母子出了門口不久,爹爹又百般牽掛,連忙追着去了。去到時,媽咪已安置了阿B出來。爹爹問:「哭嗎?」媽咪說:「今天倒不怎麼哭。反而『雀屎』哭得慘。阿B看見她哭,他又哼哼唧唧起來。我便對他說,她不乖才哭的。他果然收了聲,還跳來跳去,指着人家嘩嘩嘩的。」

爹爹與媽咪再去偷窺一下,只見同學仔已到了Playground。他們伸長耳朵靜聽,只聞笑語,沒有哭聲。啊,形勢不錯嘛。看來阿B開始適應新生活了。放學時,阿B看見爹爹,揮揮手說了聲Hi,心平氣和得很。Missie說他今天表現好多了,只開頭哭了一陣,跟着就玩得很投入。她讚賞說:「他其實很樂觀,很Sociable呢。」

跟着來的周末周日,爹媽照例帶他四處玩樂,遇上不少生熟朋友。他們見他趣緻,都想抱抱他。以前他很大方,讓誰抱都無所謂,但今回卻嚇得躲到爹媽背後,生怕被人家抱了去,從此見不到爹媽似的。去到遊樂場,有時媽咪到小賣部買點吃的,或爹爹上廁所去,總之任何一個離開他,他都大鬧不已,非要兩人都在跟前不能安心。玩遊戲時,像那彈彈床,他最愛玩的了,上回在海洋公園玩到不肯離去,今天卻心不在焉,不斷探頭出來,看看爹媽是否仍在;玩了一會,就不願再玩了。上了學幾天,他竟變得嚴重缺乏安全感。

爹媽看過些育嬰小冊,說嬰孩天生缺乏安全感,爹媽有事要離開他時,最好別聲張,別讓他知道,不然會大受刺激的。這樣的刺激多了,他便變得害怕分離,造成了「分離恐懼症」。

爹自小寄養在別人家,少跟父母親近,正有這樣的恐懼症,深以為苦。可是中國佬偏喜歡跟孩子玩分離遊戲,像肥姨,許多時跟阿B嬉戲着,忽地就跑到大門假裝拜拜,嚇得他頓時扁嘴,她卻得意非凡。她這等行徑不知被爹爹罵過多少回。

如今爹爹看見阿B這樣子,格外心酸。不過,媽咪開解說,阿B的情形畢竟不同,每次放學爹媽都在守候他,他始終會明白,爹媽沒有離棄他。短暫的分離,正好培養他堅毅、獨立的個性,他很快會克服過來的。阿B,努力啊!

(二00八.四.十三)

書友留言

Duke Bluebeard:才剛進學,阿B廪生沒當幾天便宛然進士派頭。他好生可愛,我好生心疼。

Zhang Ri.張日:也許可以把你們的小東西讓他拿著吧?那麼他便知你們便會回去找他?

超老生常談,卻談何容易。

馬吉:謝謝兩位關心!上星期阿B初上幼兒班,第一天沒有哭,因為不知發生甚麼事,第二天小哭,第三、四天勁哭,第五天已不大哭了。這個星期上了三天課,頭兩天都不大哭,只有昨天又勁哭。他前一晚睡得不好,半夜三時醒了來,要爹媽陪他玩耍,到六時才再睡去,但八時又被拖了起床上學。他晚上起碼要睡十小時的,那天卻只睡了七八小時,可能因此狀態不好吧。昨夜他早早上床,一覺到天明,相信今天會沒事,他該是慢慢get used to the new life了。只兩三天就過關,他的成績算是不錯。同學仔中同是新仔的,不少到今天仍勁哭,有的第一個星期不哭,每天上課兩小時若無其事,但今個星期開始卻天天勁哭,只上一小時就被菲傭接回去。我們也有跟舊生的父母交流,他們的孩子,好些都哭了足足兩星期三星期,有個更哭了兩個月,每當替他穿上校服,他就(假裝)吐起來,不想上學去。那些同學仔平日看上去頗「硬淨」(堅強)的,不像阿B那樣「淋bad bad」(軟弱),結果表現卻強差人意,畢竟是只得兩歲的小孩,不,嬰孩呀。

上幼兒班了

阿B上的Playgroup只是唱歌跳舞玩遊戲,也容許大人陪同,他當然上得非常開心。他明年才須入幼稚園,爹媽本想讓他留在Playgroup,直到非入學不可再算。可是他到了兩歲,學校就要他升上Nursery。Nursery無非也是吃喝玩樂,但有個不好處,就是家長不能陪同了。阿B是B中之B,發展較緩慢,自理能力不足,爹媽擔心他升班之後,沒人跟他換片片,吃餅餅喝水水時又弄到亂七八糟,也許更被人欺負,如何是好。不過,這是他必經階段,爹媽也不能呵護他一世;他始終要成長,要獨立的,正好趁此機會鍛鍊他一下吧。

復活節放了兩星期假,轉眼又開學了。阿B穿上校服(以前不用穿的),戴上新配的眼鏡,頓時大個仔多了。平時他上Playgroup,多是由爹爹帶。今次事關重大,媽咪也出動,一起到現場考察。去到時遇上不少熟人,有的是一同升班的,有的是早前已升上來的。好些同學仔都像阿B一樣,由父母親自抱回來,但來到課室門口,就不肯進去了。父母硬要他們進去,他們就哭了起來。哭聲感染了別人,一時課室瀰漫起一片哭聲。
阿B倒沒甚麼,顯得很高興,左顧右盼的,跟大家Hi完又Hi,跟着就四處去翻玩具。爹媽約略交代了Missie幾句,務請她小心看顧阿B,別讓他掉了眼鏡,別給人欺負,等等等等,便乘機抽身而退。

課室的門隨即關上。爹媽跟其他父母不忍心就此離去,都貼在門邊,偷窺裏面的情形。只見許多同學仔紛紛跑到大門口,哭着喊媽咪,煞是可憐。阿B似乎不為所動,仍自顧自玩樂。

Missie說今天主要是在Playground活動,先讓大家舒舒筋骨。沒多久,同學仔就一個個排着隊出來。正在窺探的父母嚇得爭相走避,生怕被孩子發現,又不依不饒了。

同學仔最後一排坐在石階上。爹媽不禁驚詫,阿B一向坐不住,不料今回也跟大家一齊坐下來,Missie教導BB確有一手。Missie開始數人頭,數完之後,一聲令下:Go!大家立即往Playground狂奔。獨是阿B還呆在原處,有點不知所措。Missie再三鼓勵他,他才如夢初醒:啊,有得玩嗎?我來啦!

他照舊爬滑梯、打球球、駕駛車車等等,嘻嘻哈哈的,玩得頗投入,但不時仍有危險動作。例如滑滑梯,就總不懂得坐着滑下去,一頭就往前衝,看着叫人心驚。又如坐車車,上了車便下不了車,幾經艱苦才爬出來,一不小心可能會踫傷下巴或頭顱。爹媽躲在一旁監察着,幾回想出手救他,終於狠下心由得他去。幸而不久就有Missie察覺他的困境,上前幫他一把。

上Playgroup的時間是一個半小時,Nursery則延長至三小時。不過,像阿B這等新仔,開頭幾天只需上一小時,當做熱身,以後才慢慢加長時間。時間差不多了,爹媽便見Missie拖着阿B走了出來。阿B見到他們,反應平靜,也沒有特別興奮。媽咪叫他跟Missie.說拜拜,他又很聽話的揮手說再見,還飛了個吻。

阿B今天的表現出奇地理想,讓爹媽老懷大慰,但也不禁有點點失落。出到來,爹爹就質問他:「你怎麼不像同學仔那樣哭啊,不掛住媽咪麼?」

(二00八.四.七)

吹喇叭

阿B雖然很早已學人呠呠呠,大噴口水,但要他真個吹起氣來,卻是不懂的。上學時,Missie用肥皂泡玩吹Bubbles,叫同學仔幫忙吹啦。同學仔初時頗疑惑,不過經Missie再三示範,最後都懂了。獨是阿B,叫他吹,他卻是咬,或舔,始終不成功。

教他刷牙漱口也如是。刷牙他是沒問題的,但漱口就是掌握不到,灌了一口水,只知道吞,不曉得吐。有一天,他看見媽咪刷牙,又在旁邊有樣學樣。媽咪低下頭吐水漱口,他也低下頭吐吐吐。咦,好像有點進步了。

家裏有個玩具喇叭,買了多時,他總吹不響,便不愛玩。最近他無端又翻出來把弄,含在口裏,吐吐吐,忽地響了幾聲。爹媽拍掌鼓勵他。他再鼓勁時,卻又吹不響了。

他拿了喇叭,轉頭就跑到牀上去。這於他是常有之事,玩得膩了,他會跑到牀上,稍作休息,又跑出來,繼續玩樂。但今回,爹媽久久不見他出來。媽咪恐怕他攀高躥底的,容易出事,便去看他搞甚麼鬼,卻是躲起來練習吹喇叭,吹響了,便半掩著嘴巴,呵呵笑起來。

媽咪拖他出來,說:「表演給爹爹看啦!」他起初戰戰兢兢的,又吹不響了。爹媽沒有作聲,不催逼他,任他自行揣摩,終於一下下吹將起來了。

(二00八.四.五)

拍於二00八年二、三月

拍於二00八年四月五日

飲杯

大夥出外吃飯,阿B見人多,格外興奮,忽地拿起水杯,要跟大家碰杯,跟爹爹、媽媽碰完,又跟公公、婆婆碰,要逐個都碰了才甘心。剛剛碰完,他意猶未盡,又要重新再碰一次,而且愈碰愈起勁,碰得當當作響。他拿的原是玻璃杯,媽咪怕他一不小心碰碎了,便換過一個塑膠的給他。誰知他嫌塑膠杯碰撞的音調不夠清脆,不依不饒,要換回玻璃杯才罷休。

他豪起來,乾脆單手拿杯,跟大夥敬完酒,就咕咕咕,將杯中汽水一飲而盡,然後唉的大嘆一聲,有型有格。媽咪說,呢條友大個肯定愛泡吧。

(二00八.三.廿一)

拍於二00七年十一月十七日,阿B一歲零十個月。


拍於二00八年三月廿一日,阿B兩歲零兩個月。

驗眼

阿B中午十二時才驗眼,醫院一再叮囑驗眼前六小時切不可吃喝。爹媽暗叫不妙,那豈不是要阿B整天,至少是整個上午沒有東西吃。他那麼愛吃,很難挨的啊。

在前一晚,爹媽已分外給他多吃些,打打底。爹爹心有牽掛,第二天日五時多便醒了,不敢再睡,想起雜物房內堆疊的書,便過去收拾一下。忽聽得嘭的一聲,只見阿B打開房門跑了出來,睡眼惺忪的。他睡覺本來就易醒,也許今回是被爹吵醒了。爹爹看看時間,六時未夠,距離驗眼還有七個多小時,料想吃些東西不妨,連忙餵他吃了奶奶。他平時只吃四安,今回加料六安。吃完之後,爹爹抱他回牀上,對他說,多睡一會吧。他很合作地閉上眼,在牀上翻了幾翻,果然又睡了。真乖。

再起牀之後已開始禁食。為免刺激他的食慾,爹媽陪他一起不吃不喝,並嘗試跟他解釋,暫時不能吃東西啊,因為待會BB要驗眼眼,驗的時候要覺覺豬的。他聽見覺覺豬,立即伏在媽咪身上,假裝睡起來。

到了醫院,阿B換上病人服,被安置在病牀上,兩邊拉起鐵欄杆,恐防他不小心跌了下來。他倒不覺得甚麼,仍舊嘻嘻哈哈的。護士替他滴眼藥水,說是幫助擴大瞳孔,好方便驗眼。他自是不肯,呱呱大叫,不斷反抗。最後是爹媽合力抱住他,護士迅速下手,才勉強成事。可是效果不太好,隔了一會再滴,連滴了三回才罷休,他已哭得死去活來。

然後就要進手術室了。他雖是作普通檢驗,畢竟全身麻醉,在醫院的定義,也算是個手術,有一定風險,要爹媽簽生死狀。爹媽看着那生死狀,滿心不是味道,但還是由媽咪簽了。

漸近手術室,阿B也感到大事不妙,有點想逃跑之意,發覺逃不了,便將媽咪摟得緊緊的。手術室內只容許一個家長陪同,順理成章就由媽咪上陣。爹爹只好在外邊等候。過了一會,媽咪出了來,兩眼發紅,看見爹爹,眼淚更是忍不住直流,又仰天長嘆的。嚇得爹爹以為出了甚麼事,追問她,阿B怎麼了。她說,沒甚麼,我不過覺得他可憐吧。起先我抱着他,麻醉師給他一個口罩,叫他吹波波啦。他以為好玩,呠呠呠就吹起來。麻醉師乘機拉開機括,口罩源源噴出氣體,他想拿掉,麻醉師已用口罩掩着他的臉,他立時發暈了。放他上牀時,他還哎哎呀呀要翻起身來,已身不由己。護士這時便將她轟了出來。

爹爹開始計算時間。媽咪出來時是十二時零十分,醫生說大約十五分鐘完事,那麼至遲十二點半阿B該被推出來了。兩人都坐立不安,一忽兒踱步,一忽兒又坐下來,坐了不久又站起來向手術室張望。

爹爹不停看錶,二十分了,三十分了,怎麼還不見阿B?醫生說,除了檢驗眼睛結構、眼部肌肉,還會查看有沒有腫瘤甚麼的,莫非出了問題?不會吧,醫生說,有腫瘤的機會微乎其微,但為甚麼要弄這麼久?爹爹不敢再想。赫地手術室門打開,一個護士伸頭出來,喊:「Markus媽咪。」媽咪連忙跟護士進去了。

爹爹仍在外面乾等,許久未見媽咪出來,大概是做完檢查,醫生在跟她講解吧。猛地聽見BB的喊聲,呀,是阿B,爹爹三步併作兩步走上前,只見媽抱着他,他閉着上眼,但不停掙扎,扯開喉嚨大喊,眼淚鼻涕都來了。護士說,他麻藥未散,人就像喝醉酒般,認不得人。

媽咪說,她進去時,聽見BB的哭聲,卻認不得是阿B,只管往手術枱上找,奇怪不見人,才發覺護士已抱起了他,正將他交給她,說:「搞佢唔掂啊!」

爹爹問阿B沒事嗎?媽咪忙於安撫阿B,只能長話短說:「沒事,阿B吵得厲害,我其實也聽得不大分明,醫生會再來看他的,到時再問吧。」

上到病房,阿B仍哭喊不已。護士提議,不如讓他看看電影,穩定一下情緒。爹媽求之不得,便挑了一隻「得得B」播給他看。當太陽BB咭咭咭升起來時,阿B果然有反應,抬起頭來看了看。得得B一個個跳將出來,他便指着他們嘩嘩嘩,爹媽附和:「是啊,得得B啊!」他才漸漸止了哭,總算甦醒過來了。

醫生適時出現,告訴爹媽,阿B眼部結構沒有問題,也沒有腫瘤,只是有遠視,每隻眼兩百多度,其中一隻更有點散光。本來每個嬰孩出生時都多少有點遠視,長到一歲就會消減的了,阿B卻不減反增。當務之急是給他戴眼鏡,戴了兩三個月,看看情況如何,再考慮下一步行動吧。

爹媽擔心阿B會不肯戴眼鏡。醫生以為不用太悲觀,他戴上眼鏡後,看東西清楚些,未必就不肯的。爹媽也配有近視眼鏡的,但不常戴,為了鼓勵阿B,看來也要陪他一起戴了。不過那是後話,目前阿B已餓得發慌。問醫生,阿B吃得東西嗎?他們聽護士說,要兩小時後才可喝少量的水,否則他很容易嘔吐的。誰知醫生皇恩大赧,說,沒問題,他可即時進食。

哇,萬歲。爹媽連忙帶他上Canteen。媽咪原不大喜歡這個Canteen,上回她來這兒生產,便是吃不慣Canteen的東西,要爹爹不辭勞苦溜進城去給她買好吃的。可是這時已顧不得那麼多,他們叫了好幾個快餐,不一會就消耗掉。阿B臉上也終於回復笑容了。

(二00八.三.二十)

真鬥雞

爹媽發覺阿B的鬥雞似乎愈來愈嚴重,有時望着他,以為他也望着自己,卻原來不是,不知望向何方,那眼光好像不大聚焦。帶他去看兒科,那兒科本來說他假鬥雞的,此時也狐疑:「好像愈來愈誇張呢。」便建議:「不如看看專科吧。」連隨寫了介紹信。

待專科一看,已肯定阿B是「真」鬥雞。據解釋,其成因一是遠視,一是眼部肌肉繃得太緊,將兩個眼球扯在一起。如果是前者,戴一副眼鏡就搞掂,當然阿B肯不肯戴是另一回事。後者則較麻煩,也許要動手術才成。爹媽問,會不會是近視影響,他最愛看電視,而且常常湊近電視機前去看。專科卻說,近視只會導至「外斜視」,遠視才會造成如阿B般的「內斜視」。爹媽於是問,像阿B這麼小,跟他做甚麼都不肯的,如何是好?

「這倒是個問題……」專科大小眼眨了許久,最後說,唯有讓他入院,將他麻醉,做個詳細檢查,才可對症治療。吓,麻醉,可有後遺症的?專科說那麻醉很輕微的,問題不大,叫爹媽考慮一下才決定未遲。

第二天,爹媽諮詢阿B的兒科,告知他專科的意見。兒科也說這是「唯一」、「適當」的做法。爹媽知道,有些孩子也是鬥雞,小時候做不了甚麼,待到四五歲戴了矯視眼鏡,慢慢就好了;問兒科阿B可否也等一等。兒科卻說,其實不可以等的,日子久了,會損害視力,變成弱視。

爹媽只好跟專科約期檢查。檢查那天恰好阿B的學校搞Easter Party,爹媽不想他就此錯過了,那Party上午九時開始,他中午十二點才檢查,也許可讓他參加完派對才去檢查?但他檢查前六小時不許吃東西,那派對又是個大食會,他最愛吃的了,面對琳瑯美食卻吃不了,真是情何以堪。爹媽正感為難,忽地消息傳來,緣於禽流感肆虐,不少學童中招,政府連夜宣布,所有中學以下的學校全部停課兩周。阿B也就即時放假,那派對自然亦告吹了。這倒省卻爹媽一樁心事。

專科說,到時檢驗不過十來分鐘,爹媽就不必陪同,在外邊等候好了。阿B自出娘胎,從未離開過爹媽半步,那趟檢驗將是第一回沒有爹媽在身邊。媽咪看着阿B,覺得他這麼小就要被麻醉得人事不知,任人擺弄,多麼無辜。她與爹爹本來不大讓他喝汽水的,即使讓喝,也只是一兩口而已。那天到快餐店吃飯,又附送汽水,阿B搶着要,爹爹不許,父子相持不下。媽咪說,反正快入院了,就給他多喝些吧。爹爹說她未免誇大其詞,「入院又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。」到頭來還是讓他多喝了幾口,一邊嘆道:「可憐他的人生從此少了十多分鐘了。」 

(二00八.三.十三)

讀書圖

阿B有個愛(買)書的爹爹,自小耳濡目染,雖然媽咪一再教他:撕掉爹爹的書,但他拿上手時總是充滿好奇,捨不得就此撕掉,反而學爹爹那樣,一頁頁地翻閱。他生平最愛吃,甚麼東西拿上手都要送到嘴裏嚐一嚐,對於書自然不放過。他翻書翻得厭煩時,便乾脆吃起書來,也十分津津有味。於是家裏不時出現這樣的情景:老爹在看書,小兒子則在旁邊「啃」書。

那天,幾個姨姨叔叔來探望他。其中一個姨姨投其所好,送了本「沖涼書」給他(浮水的,沖涼時用的)。他喜出望外,說了聲thank you之後,就坐下來捧讀,研究怎樣「吃」。另一個姨姨恰好買了新的照相機,正好拿他來試機。「阿B讀書圖」便成了她此行的一幀傑作。

(二00八.三.二)

因果

爹爹小時候不知何故,被送去跟姑母同住,由於缺乏關懷,動輒發脾氣,如果恰好有人在旁,例如弟妹,他們可遭殃了,便被他肆意打罵。他們因受過父母告誡,要忍讓他,只好逆來順受。但大多時候,爹爹只得一人獨處,於是拿自己出氣,最愛的一招是「砍頭埋牆」。

媽咪後來問他:「經常撞牆的嗎?」爹爹也記不清楚,只記得有一回他又撞牆,讓母親看見,連忙制止,還質問姑母:「怎麼讓他撞牆?」姑母卻輕描淡寫:「係呀,話極都唔聽。」想來是他撞牆多了,姑母已見怪不怪。

媽咪又問他:「痛不痛的。」他搔搔頭:「大概不很痛吧,不然不會一撞再撞。」雖然如此,頭撞得多了,今天他不時頭疼,記憶力衰退,腦筋愈來愈遲鈍,可能正是當年腦震盪的後遺症。他平時愛舞文弄墨,但天分所限,總寫不出像樣的東西。他於是多了個籍口:若非腦震盪,他文章的質量不致於此,就安心塗鴉下去。

如今有了阿B,阿B的長相十足媽咪餅印,爹爹睇來睇去,真係冇窟似自己。近期阿B有點「疑似鬥雞眼」,給醫生看過,說是「假鬥雞」,長大些就會沒事的。反正他年紀還小,要治療目前也做不了甚麼,只好由他去。

近來潛心佛法的弟弟聽說此事,便說:「此乃汝年輕時愛裝鬥雞眼之因果也。」爹爹只知道有先天遺傳,卻未聞後天行為也會遺傳,對弟弟的因果說一笑置之。

不過,說來奇怪,阿B愈大就愈像爹爹般愛發脾氣,一不愜意就「唔咩唔咩」亂喊,如果不及時「循循善誘」(風水阿伯曾批他是「循循善誘」型格,大有前途),他就會掌刮自己。這一招,竟是爹爹小時候常用的。自從他認識了媽咪,被她不斷「循循善誘」,已沒有再用過,阿B不知從哪裏學得?爹媽看別的同學仔,倒未嘗有此舉動,看來阿B真是得自爹爹真傳。莫非真如弟弟所說,有其因必有其果?

(二00八.二.廿一)

Sky Bar

爹媽今回在泰國住的酒店,在六十五樓頂樓有個Sky Bar,相當有名,入住時奉送了兩張飲品券。可惜這個Sky Bar不許阿B涉足,爹媽便一直沒有去看看。到行程完結前一晚,媽咪爭取機會,上去轉了一圈,回來向爹爹大力推薦,說情調好極了。爹爹因感冒剛好,精神未完全恢復,本不想去的,經不起媽咪慫恿,他隨便穿了T恤、短褲就去了,誰知在門口被擋駕,說他的T恤可以接受,但必須穿長褲。大熱天時還要穿長褲?然而入鄉要隨俗,他只好去換了才得其門而進。

這個Sky Bar有兩層,第一層是個圓型餐廳,他匆匆繞了一圈,看不出甚麼名堂,便逕跑上露天酒吧去,只見許多人圍在吧枱,或抽煙,或喝東西。他生平最怕聞那煙味,聞多了會喉嚨痛(所以他是大力支持公眾場所禁煙的)。好不容易找了個沒有那麼煙霧瀰漫的角落,四處張望一下。天色已黑下來了,底下已看不到甚麼,只見星星閃閃的幾處燈火,河上的船亮着燈,影影焯焯的,在緩緩移動。

爹爹到吧枱點了個Fruit Punch。等了一會,見侍者端了杯東西過來。他以為是他的,拿起來喝了幾口,只覺鹹鹹地,幾特別,不過好像不是Fruit Punch,像是酒來的。不一會,侍者才端了杯Fruit Punch來,見爹爹已一杯在手,噢了一聲。爹爹說,對不起,我似乎搞錯了。侍者十分有風度,說,不打緊,隨便吧,仍放下Fruit Punch,就掉頭離去。爹爹將那杯「鹹酒」一飲而盡,再喝了些Fruit Punch,「嗽嗽口」,一時酒力不勝,連忙返回到房間,已暈陀陀,跟媽咪說了他的烏龍,爬到牀上倒頭便睡。今夜又要難為媽咪照顧阿B了。

(二00八.二.八)